《引子》
,以众生为刍狗。
,以宿命为长河。。
,青光碎了一地。。
,怀里横抱着一个少女。鹅黄裙,嘴角还噙着一点笑,像睡着了。。杯沿沾了血,青得发冷。
他的右手指腹,一遍遍抚过她的脸。
凉的。
风停了。他的眼睛,一点一点红了。
不是哭。
是血。
他抬头看天。
没有声音。
可整条街的瓦,碎了。
墙,塌了。
人,没了。
日头,落了。
天,黑了。
以他为中心的周遭,快速消逝。
一点一点,没入无边虚空。
天地之间,只剩他,抱着她。
"为……什……么!!!"
《楔子》
是夜,一颗硕大的流星从天而降,刚被点燃,就砸向了东胜神洲西北的群山之间。
打那以后,修真界的茶肆酒楼里渐渐传开一句话——陨界复苏,山河倒流,永夜来临,魔神归来。
没人知道,那颗流星落在了哪里。
星坠之后,又过了三年。
三年间,有好事者往那片群山里去追寻的,一个也没能回来。
《》
这场秋雪是后半夜下起来的。山脚那间柴门小院,窗纸上透着一点灯影。
沈晚晴坐在灯下,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厚棉衣,领口底下压着一截露了半寸的红衣。她在听雪。
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死,小脸上糊着粒奶渍,一鼓一鼓的。
后院门响。
一名身着褪色粗布外袍的男子拎着把柴刀走了进来,刀上沾着夜露,肩上落了雪,指节冻得发僵。进屋先把灯芯压了压,又往墙根挪了挪——他不想让光漏出去,让人看见。
"来了。"她说,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孩子。
他站住往外看去。
门外雪地里有两个人。黑影,一前一后,踩着碎雪过来,走得不慌不忙。
这步子他认得。修真者走路,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,雪落不到靴子上。
三年了,他们被这样的靴子追了三年。
城换了好几座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。
"快从后窗走。"
"来不及了。"
沈晚晴把灯又拨亮了些,火光映着她微白的脸,"他们认准了这间屋子才来的。"她把
阿糯往他怀里递,"南郎,记住,上了山——"
"我不会丢下你的。"
"你听我说。"她抬起眼,那双一向利落的眼里漾着一点笑意,语气却急,"我这条命,三年前就该没了。多陪了你三年,又有了
阿糯,能够多抱
阿糯这些日子,是我赚的。你带着她走,走得远远的——"
"沈家娘子!"门外那声喊打断了她,不咸不淡,"把坠子交出来,爷给你留个全尸。这大雪天的,爷没工夫跟你磨蹭。"
沈晚晴的脸色白了白,攥紧了他的袖口,回身看他,声音发哑:"南郎!"
他提着柴刀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她身前:"一起走。"
她摇头。忽然从贴身那件红衣里摸出一枚温热的玉坠,塞进他怀里的襁褓里,指尖在他手背上重重按了一下:"走!带
阿糯走——"
柴门被一脚踏破,木屑横飞,风雪灌进来,吹得灯火一颤。
"沈家娘子,从清漪阁偷出来的东西,逃了三年,也该到头了。"当先那人踏进门,是个黑氅汉子,腰间悬着一枚乌沉沉的令牌。他目光先落在襁褓上,又落在那枚露出半截的玉坠上,眼底骤然亮了一下,"哟,坠子还真在你手里。抱着小的也敢跑,胆子不小。"
沈晚晴猛地回身,挡在门前。她腰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短剑——三年了,他从来不知道她有剑,更不知道她会出手。剑已出鞘,剑身上拢着一层薄薄的灵光,那点微末的修为全压在剑尖上,迎着踏进门来的黑氅汉子。
黑氅汉子一惊,连忙祭刀**,但当看清
沈晚晴的修为后,不由嗤笑一声,随手一刀。
刀光过处,那层灵光像纸糊的灯笼一样碎开,短剑"铮"的一声断成两截,半截剑尖打着旋飞出去,扎进雪里。刀势不停,从她肩头劈进胸口,划破了外袍,鲜血四溅。
他连忙扶了上去。
她倒在了他的怀中,红妆浴血,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:"……去缥缈峰……找个没人的山头……养大
阿糯……"
他脑中轰的一声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没发出声。
"晴……"
雪光映着她惨白的脸。她伸手想再摸摸襁褓,手抬到一半,垂了下去。
"不——你别丢下我……"他哽咽道。
但为了怀中抱着的襁褓,此时还由不得他悲伤。
只见他从满地的血污里挣起身。雪粒打在脸上,又黏在睫毛上,被他滚烫的体温一点一点焐化。黑氅汉子冷笑一声,欺身而上,刀锋直取他怀里的襁褓————
忽然,他怀里那枚玉坠骤然发烫,烫得几乎要烙进肉里。
时间,像被人按住了。
三息。
雪停在半空,血珠悬在刀尖,连炉膛里那簇火苗都定成了一片金红。他看见了——这天地间所有还在动的东西,只剩他一个。
他来不及去想这坠子是什么来历,手指快速摸到腰后那包药粉——晚晴生前配好塞给他的,说遇血化气、入喉封脉,,是她配来防身的,叫他贴身藏着,遇上躲不开的人就往脸上扬。"
他一把扬出去,药粉正好落在黑氅汉子脸上、落在他刀上溅起的那串血里,血一沾粉,腾起一股呛鼻的苦气。
——如果有蓝星的质检工在场,一眼就会认出,这玩意儿见血就催出浊气,糊进眼睛里,就算是神仙也得愣一愣。
药粉混进血里,他反手把柴刀送了出去。
那一刀没有花样,只是准。刀锋贴着她血染的衣角擦过,没入黑氅汉子的喉间,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溅。
他数着那三息。第一息,刀进去。第二息,抽出来。第三息,血雾爆开。严丝合缝,跟他从前在流水线上卡公差一个样。
三息到,时间猛地回流。黑氅汉子喉间血雾炸开,向后栽倒,眼睛瞪得滚圆,至死都不明白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。
"坠……坠子……"他嘶哑着吐出两个字,咽了气。
他跪在雪里,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过。一口血喷出来,溅在雪上,红得扎眼。天旋地转。他抱着孩子倒下去,再睁眼就是一阵婴儿的哭声。
此时,第二个黑影已绕到身后,刀风欺到后颈,寒意在他皮肤上炸开一片细密的疙瘩。
他一个翻身,扬手又是一把药粉,柴刀反手劈出——那半息停顿,坠子的余韵又起,世界恍惚了一瞬。刀锋没入血肉,第二人闷哼一声,仆倒在地,挣扎着抬起头,喉咙里挤出几声笑,断断续续:
"你根本不知道……她是谁……"
他握刀的手一顿。
"……她死,才是开始。你且等着。"
黑影断了气。风雪重又灌满这间小院,吹得那盏灯终于灭了。
他跪在雪里喘了许久,胸口那道被刀气撕开的伤口正在一寸一寸收拢,结痂。他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天上——那里空空荡荡,没有流星,也没有来路。
他来自蓝星,那里没有灵气,也没人教过他怎么报仇。
"命硬,也是本事。"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,被风雪卷走。
他抱起襁褓,走到
沈晚晴身边,蹲下去,伸手替她阖上眼。指腹在她眉心停了一瞬,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——抖得很厉害,捏了三次,才把那双眼皮合拢。雪落在她脸上,落在那身漏出的浴血红妆上。
直到,一点一点把血色盖住。
良久。
玉坠还贴在他胸口,凉了。
他低头看。玉面上多了一道裂纹,从边上一直爬到正中——什么时候裂的,他不知道。
他解下那件褪色的粗布外袍,裹在襁褓外头。手还在抖,裹了两回才裹住,只露出一张睡得通红的小脸。
阿糯醒了,张嘴就哭。哭得一点劲都没有,还非要哭出个响亮来。
他犹豫了一下,把玉坠凑到她唇边。
神奇的是,哭声自己停了。
她叼着玉坠角砸吧了两下嘴,眼皮一翻,又睡过去了。小脸上的奶渍还没擦干净。
他站起来。脚底下滑了一下,踩在什么东西上,硌得慌——没低头看。
他弯腰,把她抱起来——三年了,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轻得他不敢使力。
他抱着她,慢慢的,一步一步的走回屋去,把那盏灯里剩下的油全泼在屋里的干柴堆上,把她放在那堆柴上。
为了
阿糯,这屋里的每一滴血,都不能留到天亮。
他摸出火镰,一下,两下,火星溅上去,火绒着了。火苗舔上干柴,映着她惨白的脸,那身红妆在火里烧得格外亮。
火舌已经追到门边。他在门口站了一瞬,喉结滚了两下,终究没再回头,转身从门框上跨出。
雪还在下,路在前面,弯弯绕绕看不见尽头,他知道,尽头有个缥缈峰。
远远的,他在雪地里回头。那间屋子已经彻底烧起来了,火舌从窗纸里探出来,舔上房檐,把半面天都映成暗红。雪落进去,嗤嗤地响。
"我答应过你的事,一件都不会忘。"他自顾自的说。
火越烧越旺,整座柴门小院彻底在火光中坍塌下去,就像从未来过这方世界。
他拢了拢怀里的孩子,继续顺着山路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