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元镇奉旨要去陇西督修河堤,临行前握着我的手道:
“
晚吟,边地苦寒,按规矩不许携带家眷。家中诸事还需你照拂。辛苦你等我三年,我功成便归。”
可三年又三年,我足足等了
萧元镇七年。
他还是没归来。
我五日一家书,却只得一月一回信,夫妻团聚全凭那屈指可数的七日年休。
但我连一句怨言都不曾有,唯恐耽误他的仕途。
直至我怀了孕,临时递去的探亲文书才终得批复。
颠簸数月到了陇西,我激动地叩响府门,迎面竟是个女童:
“爹爹,家里来人了!我不认得!”
我以为找错了人。
可下一秒,府内响起萧见山宠溺的声音:
“月月,爹这会有公务,让**过来瞧。”
女使许心柔应声而来。
一见我,惊得说不出话来:
“夫人,您怎会前来……”
我捂着微微隆起的腹部,那颗悬着七年的心终于死了。
原来,
萧元镇并非不顾家,只不过顾的不是我这个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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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元镇见门口许久没有动静,才搁下手中的公文。
自书房踱步而出。
待看清是我,也和许心柔一样的反应,惊得说话吞吞吐吐:
“
晚吟,你怎地突然……”
我轻叹一声,截断了
萧元镇的话头。
“我累了,想进去坐坐再说”
许心柔这才回神,忙迎我进来。
又上了茶,洞庭碧螺春。市价千金,是京中萧府都喝不起的名茶。
在这里,倒被许心柔拿来招待客人。
我没说什么,看了一眼后便在正厅坐下。
许心柔牵了女童的手,朝我扯出一个笑:
“夫人,您与大人说话。”
“月月,随娘回房,莫扰了爹爹待客。”
我眼帘微掀,扫了她一眼。
她一怔,似才觉这声称呼不妥。
怯怯觑我一眼,似怕我当场发作,开口解释道:
“夫人,您别误会。这孩儿是……”
萧元镇急急起身。
挡在许心柔与孩儿身前,戒备地望我:
“
晚吟,这孩儿是心柔与故夫所出,跟着心柔讨生活。我怜她无父亲撑腰,恐受了欺负。才让她唤我爹爹。我与心柔清清白白。请她来当女使,只是出于同乡之情,照拂一二。”
我没说什么。
伸手抚了抚女童的发顶,看向许心柔开口。
“安置好孩儿,你便过来罢。”
“我与元镇之事,总避不开你。”
许心柔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说完,我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。
萧元镇就坐在我对面,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,只是很奇怪地朝我看。
大概是震惊于我的情绪稳定吧。
这没什么的。
七年,足够把一个人的精气神活生生熬干。
我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早就磨没了。
他腰上多出来的鸳鸯香囊,归家行李里掺杂着几条女子肚兜,乃至因所谓“急务”而提前终结的年假。
我不是傻子,装聋作哑到现在。
不过是想给这七载夫妻情分,一个交代罢了。
唐雨佳去了又回,很自然地挨着萧见山坐下。
我尽收眼底。
知道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外人。
萧元镇先开了口。
“对不住,
晚吟。方才情急,你莫要介怀。”
“我只太讶异了。你来此前,怎地不与我说一声?我好去驿站接你。”
说着,他伸手欲握我的手。
我侧身避开。
低头自嘲一笑,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。
最上头,是这七年来屡被驳回的探亲申请,厚厚一叠。
每道朱批皆书:
萧元镇亲笔驳回。
“若非我亲去衙署寻了上官。尚不知这些年竟是你亲手驳了我的申请。”
“我若提前告知,你肯让我来么?”
萧元镇扫过那些文书,心虚地别开眼。
“
晚吟,彼时正值河工攻坚,实在分身乏术,我不能因家事让你过来分心。故而……”
“忙了七年。有余暇陪属下的孩儿作画、踏春,却无暇接发妻团聚?”
萧元镇一怔。
我朝他指了指的正厅角落里挂着稚嫩画作,应当是那女童的。
“那踏春图上题的是今年三月初七,我记得那月给你写了家书。说我前些日子风寒入体,高热不退,险些丧命。你回我河工繁忙,不得脱身,让我自行保重。”
“原来那繁忙,只是陪属下的孩儿游园么?”
萧元镇垂下手,指节无意识地蜷紧。
倒是旁侧的许心柔急着替他分辩:
“夫人,您别误会。”
“当时是真的关键期,大人也是偷闲片刻,才陪月月走走的。”
我淡淡应了一声。
看着对首二人相依而立,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仿佛我乃那拆散旁人姻缘的恶妇。
只觉可笑。
扪心自问:林
晚吟,这就是你熬了七年想要的家?
我答不出来。
只将探亲申请挪开。
从下方取出两份文书,并排铺开。
一份,是医师开具的喜脉诊单。
一份,是和离书。
“不必紧张,我非来兴师问罪的。事已至此,争辩无益。
萧元镇,我有了身孕。你作为孩儿生父,有权知晓。这便是我来寻你的缘由。”
“但这孩儿,我不会留。我是来与你和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