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那年,裴照川陪我爬上山顶,说以后每年都要带我去一座陌生的城市看月亮。
十二年间,我们看过十一轮月圆。最后一站,是冰岛。
可出发那天,裴照川已故挚友的妹妹
孟栖迟吞了半瓶***。
那人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他,因此这些年,只要
孟栖迟说一句害怕,裴照川总会先去陪她。
这一次,她的手机里还留着几条用我的号码发去的**短信。
裴照川起初不信。
直到
孟栖迟醒来,红着眼替我求情。
机场里,他替我系紧围巾,又抽走了我手里的机票。
“月亮每年都有,明年我再陪你去。”
我问他:“如果没有明年呢?”
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,温柔得一如从前。
“
月白,别说傻话。”
“我们还有一辈子。”
他是真的爱我。
也是真的笃定,无论他失约多少次,我都会留在原地。
可他不知道,医生只给了我半个月。
手术以后,我的视野可能永远缺失一半。
我没有告诉他。
我只是想知道,不靠病情换来的选择,会不会有一次属于我。
后来,我独自登上飞往冰岛的航班。
窗外分明月色正满,落进我残缺的视野里,却只剩半轮。
我们已经相伴十一轮月圆。
我曾以为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,便无人能够插足。
可走到最后才发现。
原来近水楼台,也会缺轮月。
......
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时,我的左眼已经看不清手机上的字了。
裴照川发来三条消息。
“落地了吗?”
“别乱跑,等我处理好栖迟的事。”
“最多三天,我过去找你。”
我盯了很久,才勉强认全。
三天。
可我的手术就在后天。
岑雾在出口等我。
她是我的摄影搭档,也是唯一知道我病情的人。
见我差点撞上行李车,她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又看不见了?”
“左边有点黑。”
“这叫有点?”
岑雾压低声音,“时
月白,你再拖下去,别说拍月亮,灯泡你都看不全。”
我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“已经来了,不拖了。”
“那裴照川呢?”
“他有事。”
岑雾气笑了。
“你都快瞎了,他还有什么事比你重要?”
我没回答。
我不想告诉裴照川病情,并不是等着看他后悔。
只是这些年,每到我和
孟栖迟之间,他总说她是病人,让我多担待。
我不想最后一次,也靠生病赢她。
酒店经理将我们带进顶层套房。
房门打开,满地白玫瑰映入眼帘。
窗边摆着一架望远镜,桌上放着我们前十一年拍下的月亮。
北京、京都、布拉格、开罗......
每张照片背面,都有裴照川亲手写的日期。
第十二个相框还是空的。
旁边压着一张卡片。
岑雾先看见,声音忽然哑了。
“这是......求婚?”
我拿起来。
上面只有裴照川熟悉的字。
“第十二轮月亮以后,时
月白,嫁给我。”
原来他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。
也不是不爱我。
他买下了这间套房,准备了戒指,甚至记得我说过,求婚不要观众。
可
孟栖迟只用半瓶***,就让这一切变成了以后。
经理满脸歉意。
“裴先生的助理忘记取消布置。”
“请问还需要保留吗?”
我将卡片放回桌上。
“不用了。”
话音刚落,裴照川打来电话。
我接通后,先听见
孟栖迟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
月白姐,对不起。”
“都怪我,你别和照川哥生气。”
裴照川将手机拿了过去。
“她刚醒,情绪还不稳定。”
“晚晴,你先别刺激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裴照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叫错了。
“
月白,我太累了。”
“别抓着一个称呼不放。”
我看着那张没来得及完成的求婚卡片。
孟栖迟吞了药,所以他慌。
我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变黑,他却嫌我计较。
原来不知道会失去的时候,连爱都能分出轻重。
“房间里的东西,我让人撤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用不上。”
“时
月白,别跟我闹。”
他的语气重了些,却很快又软下来。
“等我过去,再重新给你布置。”
我摸了摸空着的第十二个相框。
“裴照川。”
“有些东西拆了,就不用再摆回来了。”
他还想说什么,医生的电话恰好进来。
检查结果出来了。
我的手术被提前到明晚。
因为左眼的病变,比预计中快了整整一倍。